她双眼静静的凝着火苗,瞳孔被赤红的火映得跳跃。待得片刻后,眼见蓝烨煜停歇了手中添柴的动作,随即也学着她的样斜靠在石壁上后,她才神色微动,低沉而道:“摄政王觉得,那两名乞丐,可靠否?”

    蓝烨煜转眸扫她一眼,嘶哑平缓而道:“这世上之人,何人可靠?想必便是至亲至髓之人,都不一定可靠,如此,那两名乞丐,又岂能可靠。”

    “既是如此,你还敢将你那两枚玉佩交给他们?你该是知晓,万一那两名乞丐生有异心,将玉佩带走变卖,亦或是中道被人发觉,从而引来大周异心之人,如此,你我岂不是得不偿失?”

    思涵瞳孔一缩,脱口的嗓音越发一沉。

    她的确心有忧虑,只觉将这等是交给两名乞丐去做,并非妥当。

    毕竟,生活在穷困与卑微中的乞丐,对金银的向往最是严重,一旦那二人当真见钱眼开,分毫不顾蓝烨煜所谓的淬毒而铤而走险,那时候,玉佩流走在外,本是容易泄露身份,且若那乞丐二人口风不紧,她与蓝烨煜,自也是后路堪忧。

    心思至此,一股股复杂之意也越发在心头蔓延。

    奈何即便她已心紧如此,蓝烨煜却面色分毫不变,似是不曾将她这话真正听于耳里。

    他并未立即言话,仅是稍稍伸手,用长一些的棍子掏了掏火堆,一时,火堆中那蹭亮的火星子升腾而起,瞬时划亮了瞳孔。

    “而今这镇子,不知是否有大周异心之人差人埋伏,是以,微臣与长公主,万不可在这镇子里多加现身,更别提找镇子里寻常之人去楚京传话。仅有乞丐一类,尚可利用,且比之常人来,历来食不果腹的乞丐,对吃饱饭与荣华富贵,最是向往,甚至,拼了命的向往,是以,此番有路摆在那两名乞丐面前,他们,自会比其余之人,更珍惜此番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你就这么相信他们?万一他们不愿为你办事,而是变卖了你的玉佩呢?”思涵心口一沉,继续紧着嗓子道。

    这话刚落,蓝烨煜便已转眸朝她望来,略微艰难的微微而笑,“长公主别看乞丐卑微,但却是惜命得紧。微臣言道玉佩上淬毒,他们,自会想着该如何解毒,何来有心思去想如何变卖玉佩。”

    思涵眉头大皱,“摄政王莫不是太过相信他们了?你该是知晓,万一那些乞丐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万一。”不待思涵后话道出,蓝烨煜便已出声打断。

    思涵的后话顿时噎在了嘴边,满目复杂的凝他。

    他瞳色逐渐幽远开来,凝思涵片刻,薄唇一启,继续道:“微臣曾经,当了数十年的乞丐。对于乞丐之性,微臣,了如指掌。微臣曾经,也如他们一样,拼了命的想发财,更拼了命的想做人上之人,也曾极为畏惧死亡,畏惧死在破庙亦或是街道上,从而,被苍蝇叮咬,被野狗啃噬。是以,乞丐,皆想能吃饱饭,能富贵,甚至无时无刻不在向往着将满身的卑微鄙陋全数去除,扬眉吐气。是以,今日那两名乞丐,若非疯了傻了,今日微臣这笔买卖,纵是他们明知前路凶险,也定会,豪赌一回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落,朝思涵笑笑,眼见思涵满目复杂的又欲言话,他已下意识的挪开目光,先思涵一步的嘶哑出声,“此番身无长物,又无果腹之食,倒是委屈长公主了。”

    思涵心口一沉,自然也知他无心就此多言,是以才这般刻意的转移话题。

    她心底也抑制不住的暗叹了口气,虽是满心的担忧与无奈,但终归还是束手无策,仅能担忧,却又无力去改变什么。

    蓝烨煜的话,也并无道理,只是她颜思涵终还是怀疑人性,不敢对那两名乞丐太过相信。

    只是事到如今,怀疑也是无法,而今能做得,便也仅是等待罢了,倘若此番当真命不该绝,一切,也终会好转,又倘若当真命运如此,性命该是殆尽,那便是她担忧之至,也不能改变什么。

    思绪至此,面上,骤然漫出几许颓然与无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