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诀“两世为人”,鬼门关前走了多少遭,生死早已看淡,倒是回头瞅见这一幕的殷无咎,瞬间被冷汗浸透了后心。

    “师父!”他蹭蹭数步跑到温诀面前,伸手紧紧攥着他手臂,“师父你没事吧?”

    温诀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意,心中顿时有些动容,他轻轻拍了拍小孩的手背,语气轻松道:“怕什么,为师这不是好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刚刚吓死无咎了!”殷无咎心有余悸,无意识就对着温诀数落开了,“师父你身上有伤,就该呆在家中修养才是,这高山险峻,倘若真跌了下去可怎么办啊!”

    “为师是有功夫的人,即便真的失足,也不会受伤的。”温诀见小孩越说越激动,随口诌了句话安抚他的情绪,果然殷无咎闻言,面色渐渐好了些,但接着还是说,“师父你别再往上了,徒儿自己爬上去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小孩眼里的担心没有半分作假,可这真挚却愈叫温诀负疚,于是他提起一口气,又重新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本来温诀就为自己利用这孩子刷任务而过意不去,再叫他自己在这坐着,让一孩子累死累活的登这险山,那叫什么事儿?

    大概是温诀“励志”的行为激励了小孩,在之后的时间里,殷无咎再也没有喊过一句累,一直默默地跟着温诀往上爬。

    一路上,两人都没有歇息,爬到最后身体的疲累程度可想而知,温诀与殷无咎几乎完全是被一股莫名的信念支撑着身体在移动,所以在上完最后一级台阶时,那股子气一泄,两人就都栽倒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殷无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喘了好久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。

    “师父,我们办到了!”他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,稚嫩的小脸上浮现出一种干成某种大事之后的满足与自豪神情。

    然而这话出口,却半晌都没有听见温诀的回应。

    他疑惑地偏过头来看向温诀,男子的脸被帽檐遮着,他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,但是仅仅那露在外面的单薄嘴唇,便让殷无咎心下一惊。

    ——温诀的嘴唇颜色十分难看,苍白里带着一股乌青,透出一种沉沉的死气。

    “师父,师父你怎么了?”殷无咎伸手去抓温诀的手,触手一阵冰凉,那感觉,让他陡然想起了爷爷死时身上冰冷的温度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,恐惧顿时犹如洪水海啸般铺天盖地而来,将小孩所有的理智全都淹没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温诀是在一阵堪称惊天动地的嚎哭声中醒过来的,他吃力地睁开眼睛,就看见殷无咎小小的身子趴在自己身上,而那哭声,就是从对方嘴里发出来的。

    温诀僵硬地动了动手,发现之前那种难以掌控的吃力感已经消失了,他抬手落在小孩的脑袋上,轻轻摸了摸,开口唤道:“无咎。”

    殷无咎哭声停了一下,但是很快,他又接着哭了起来。

    ——殷无咎以为自己是出现幻觉了,直到再一次听见那个熟悉的温润声音,他方才猛地抬起头来。

    看见男人微微抬着脑袋对着自己的脸,殷无咎面上悲伤的表情彻底凝固了,过了一会儿,他不确定的唤了一声“师父?”。